蝴蝶飞飞

根据吴晓林同名小说改编的两集少儿电视剧《小小的我》（编剧：吴晓林、心心、郭晨子，导演：王心丽，河北电视台等联合录制），最近在河北电视台播出，引人深思。

小说原著出版于十多年前，写的是一位残疾少年自强不息的真实故事，曾感动过无数的青少年读者，并荣获“宋庆龄基金会奖”等。十多年后，这部作品又被改编成“长篇广播小说”（已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和短篇少儿电视剧，并产生了同样强烈的社会反响，一个残疾少年的典型，并没有因为时间的久远而减弱她的光彩，这其中不是没有原因的。

考量一部优秀的作品，往往主要看其原创性的典型意义和典型人物性格本质内涵所达到的哲学高度。换句话说，就是作品的全部文本让它的接受者从中所获得的情感体验、审美体验和人生价值的思考，可以超越时空限制，具有永久感人的魅力。虽说改编后的电视剧因为篇幅所限不如原著内容丰厚，但却因得其精髓，又借电视艺术和技术之优长，传神写意，宏扬光大，将同样“母题”而异样情节的故事演绎得更加动人心魄，催人泪下。

小说原著中有一句话，可视为这部作品的灵魂：“人应该顽强地与命运抗争，用奋斗的高度去超越生命，从而在为社会服务中提高自我价值。”改编者可以说深得个中三昧，将其从书面文字介质中获得的审美感受，较为精准地转化为镜像语言，应该说这种“转化”是一种诗化地、传神写意地再创造，融入了改编者的人文情怀和当代精神。

影视剧的叙事不可以像小说那样自由恣肆。有些事件、物象必须经过“艺术转化”才可以表现。它还必须得在一定的限制中去完成。尤其是少儿电视剧，更要按照儿童审美特点去设计情节、铺排故事、循序渐进、层次分明。情节既要递进发展，但也不能繁复迷离。改编后的电视剧遵循了这个原则，在两集的篇幅里，简洁洗练、明白晓畅地为我们的孩子讲述了一个美丽而哀伤的励志故事。

值得强调的是，该剧的编导很会运用电视手段，构筑自己艺术化的镜像语言，以达到自己的审美创造目的。不妨从以下四个方面谈点感受：

首先是卡通动画手段的运用。儿童对动画片有一种天然的沟通。因而编导为这部短剧不惜工本，设计了构图新颖、形神兼备、充满童话色彩和美妙意境的片头片尾，使这部儿童片具有了色彩和影调上的优势前提，加强了对小观众的亲和力和吸引力。尤其是“片头”中遭遇车祸的动画场面，看似“闲笔”的“包装”，但已经是“叙事”的开始，而且是在一个情节发展的截面上，使得小主人公的出场、矛盾的呈现、剧情的展开都在瞬间完成，如同美国经典影片《伴你高飞》的开场一样精彩洗练。

其次，巧妙运用音画组合，创造独特感人的审美意境。优美传情的音乐和主题歌是这部儿童电视剧的一大亮点。而当这些音乐和片子中的镜头、画面形成有机组合时，就会产生巨大的增效作用。

音画组合镜头一：父亲萌生了教女儿学走路的想法，父女俩吹口哨以示欢欣，父母和孩子三人练习走路及跌倒的慢动作……以上系列动作都是在一段不太长的幽怨的背景音乐声中完成。

音画组合镜头二：栗欣跪在教导主任的面前，声泪俱下，恳求上学，李老师前来主动请缨。被收下的栗欣回到家，在床上开心地翻跟头的慢镜头，之后在父母的陪伴下幸福安详地睡去……父母会心的笑容……这一切画面都在不言中完成。由于有了背景音乐的烘染，我们一直处在巨大的感染中。

仅此两例，便让我们看到编导这种洗练而丰富的镜像语言既是由衷的抒情，也是叙事的需要。省去了许多交代性的笔墨，却给观者留出了巨大的想象和感动的空间。

第三，儿童主演准确细腻的表演带给我们很多启示。

从我省几部获奖儿童电视剧《金豌豆》、《五彩戏娃》、《我们都是好朋友》，到电影《一个都不能少》等众多影视作品，非职业儿童演员都有出色表演，甚至有时还超过了成人演员。不久前，笔者有幸和电影《小兵张嘎》中当年嘎子的扮演者安吉斯探讨这个问题，他说出了导演崔嵬导片的秘诀：一是“千里挑一”遴选符合人物性格需要的孩子演员进组，二是让孩子演员自己到生活中去体会角色——演自己。而这种“体会”是靠导演一遍又一遍的启发才可以获得的。

《小小的我》中饰演栗欣和祖威的小演员应该说是导演精心挑选的“这一个”，而两个小演员“演自己”的“表演”又使这两个人物不仅真实可信，而且更具时代光彩，在编导的启发下，他们演出了小主人公人格成长的鲜活感人的真实过程。

编导遵循着孩子天性的发展规律，精心设计了一系列精彩典型的动作细节，通过他们原生态的表演，我们仿佛又亲历了一遍自己孩子的成长历程。

祖威从欺负新同学栗欣无手开始，在课桌上划界，在音乐课上两人“公开成仇”，此后，经过自习课上栗欣主动教祖威做算术题，到放学后，祖威和奶奶向栗欣道歉，两位小演员可爱的表情可以说是“恰倒好处”，体现了表演艺术的“火候”。

祖威过生日一场戏铺排设计得更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祖威用自己声泪俱下的诉求在向父母乃至社会呼喊：家长要多给孩子一些关爱，多给孩子一些温暖。在当下商品经济社会中，许多富人的孩子其实并不幸福。他们需要在社会中成长，需要和人们沟通。

第四，巧借资源优势，让电视节目主持人客串成人角色。

孩子们爱看电视，因此，电视节目主持人早已成为他们心目中的良师益友。大胆起用让广大电视观众“脸熟”的主持人，也是电视剧的“明星效用”，不仅对少儿观众，也对成人观众形成一定的吸引力。河北电视台的儿童节目主持人冬梅，饰演了戏份不轻的班主任李老师；主持人代学周在生活中就长于书法绘画，因而演一把似大男孩般的“美术老师”也算“本色”。大刚在剧中出演音乐老师，他原本就是学音乐出身，所以弹钢琴不用“替身”，教孩子也不用“假唱”；倒是阿浩客串一位伤残运动员，有点委屈，使他活泼好动的天性难以展示。嗓音浑厚的主持人王更新饰演一位资深的主治医生，他在不长的时段里，和栗欣重复着那几无二致的台词和抱住脖子起身服药的动作，但却宣示出他丰富的内心情感，以及面对栗欣的绝症，人们默然承受着生活的沉重和科学的痛苦……

在当前电视剧市场化愈演愈烈的情势下，儿童电视剧越来越难寻找出路和得到市场回报，已成为严峻的社会现实问题。我们看到人们在高喊“再穷不能穷了教育，再苦不能苦了孩子”的同时，却在众多的电视频道上，无法找到适于孩子们观看的儿童电视剧。对此，我们又该作何感想呢？所以当河北电视台不仅投资拍了而且很快安排播出了这样一部寓意深刻、让人赏心悦目的儿童电视剧《小小的我》时，我不仅佩服小主人公“用奋斗的高度去超越生命”的精神，更为“用高度的责任感去超越困难”的河北电视人自豪。

（作者系河北省文联影视家协会副主席)